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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舆情组不是影子

“学长,我宿舍网什么时候能修?”

那个报修网口的同学站在门口,手里还抱着电脑包,表情有点尴尬。

我张着嘴,脑子里却还停在那句“必要时转舆情组”上。

样本收到。

先不要动他。

观察他和林疏影的关系压力。

必要时转舆情组。

那几个字像一只手,横在我和林疏影之间,也横在我和门口那个同学之间。明明人家只是想知道宿舍网口什么时候能修,我却差点把他的普通问题听成另一种陷阱。

吴老师在旁边看着我,没有替我回答。

我喉咙发紧,低头看报修单。

松园二栋307,宿舍网口无灯,已更换网线,仍无法连接。

这是小事。

小事也要按小事处理。

我把笔握稳,说:“今晚不一定能修好。我们先安排老师傅明天上午去测线,如果是端口问题,会转后勤网络维护。你今晚要交作业的话,可以先去宿舍楼下自习室,或者到网络中心旁边机房,那里有校园网。”

同学明显松了一口气:“那我明天还要再来吗?”

“不用。”我看了一眼登记表,“你留的手机号后四位是6218,对吧?维修前会有人联系你。你不要把整串手机号发到群里催,容易被别人拿去乱用。”

他愣了一下:“哦,好。”

人走了以后,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。

王浩在旁边小声说:“木头,你刚才像是从悬疑片里硬切回校园网客服。”

我没笑。

吴老师把登记表拿过去,看了一眼,才说:“这次没写坏。”

“但差点。”

“差点也要算。”吴老师把表放回文件夹,“你现在心里有个大词,叫舆情组。可是同学的网口不会因为你心里有大词就变复杂。”

我低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以后呢?”

我看向会议室里的白板。

上面还留着上一章我写的本人授权核验请求,最后一行被吴老师改成了“是否存在与以下事件的文件流转或内容匹配关系”。

现在又多了一个词。

舆情组。

它比“特殊对象”更虚,也更吓人。

特殊对象至少是一行字段。

舆情组像一扇没开灯的门。我不知道门后面是谁,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校园墙、后巷A/B稿、新生群话术、证人施压连在一起。

我只知道他们说,要观察我和林疏影的关系压力。

林疏影站在窗边,没有看手机。

她今天似乎也很累,珍珠耳钉摘了一只放在桌上,耳垂上留下很浅的压痕。浅灰针织开衫的袖口卷起一点,露出手腕上那根黑色发绳。她面前的无糖乌龙只喝了一半,旁边还放着一个没拆的便利店饭团。

我忽然很想问她疼不疼。

不是耳垂。

是被人写进“关系压力”的那种疼。

可话到嘴边,我又想起她之前说过,关心可以直接说,但不能替她做决定。

我最后只说:“你饭团再不吃,会凉。”

林疏影抬眼看我。

那一眼很轻,却像把我刚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看见了。

“收到。”她说,“这次不是安排。”

王浩在门边咳了一声:“我申请旁听低权限关心教学。”

林疏影拆开饭团包装,淡淡道:“旁听可以,别插嘴。”

王浩立刻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。

周老师把林氏法务那条可公开摘要重新读了一遍:“现在学校侧能记录的,不是沈耀团队具体谁说了这句话,而是林氏法务提供的摘要显示,城北群中存在‘舆情组’和‘关系压力’表述。学校侧不能直接使用原件,但可以据此向校园换换询问是否存在与校园墙、外部舆情账号、城北项目沟通群之间的协作。”

我听见“校园墙”三个字,手指本能地动了一下。

吴老师看我:“又想干什么?”

我说:“我想把之前校园墙的帖子都翻出来,看有没有‘关系压力’、‘样本’、‘观察’这些词。”

“能不能翻?”

我停住。

之前的校园墙公开帖子,我手机里有截图,刘子昂、赵明远、王浩也都有部分截图。那些是公开传播内容和我们已经留存过的材料。

但校园墙后台、投稿人聊天、未公开附件,我不能碰。

我慢慢说:“只能用我们自己留存的公开帖子截图,和学校已正式留存的公开时间线。不能找管理员私下要后台,不能让同学去套投稿人,不能拿林氏材料原文做对照。”

吴老师点头:“那你要查什么?”

我走到白板前,写下:舆情组不是影子。

王浩小声说:“这标题也挺像。”

我没回头。

第一列:公开文本。

第二列:出现时间。

第三列:对应事件。

第四列:相似措辞。

第五列:不能证明内容。

我写完表头,脑子里那种想冲出去抓人的劲被迫落到格子里。

第一条,校园墙“伪造后台日志陷害校园换换”帖。

相似措辞:借资本方势压学生创业。

不能证明:不能证明与城北群舆情组有关,只能说明公开帖使用关系化、资本化叙事。

第二条,后巷A稿。

相似措辞:某大一侦探怂了。

不能证明:不能证明舆情组参与,只能说明投稿人预设“赴约/不赴约”两套叙事。

第三条,未发布B稿。

相似措辞:深夜赴约的大一新生,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?

写到这里,我的笔停了一下。

撑腰。

关系压力。

资本方特殊对象。

这些词不是一样的,却都在把我和林疏影的关系压成一个可以被别人讲述、利用、扭曲的东西。

我心里那股火又起来了。

林疏影拿着饭团走到我身边。

她咬了一小口,腮边轻轻动了一下,和平时会议里那个冷静拆词的投资人很不一样。她今天的口红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,饭团包装纸上沾了一点米粒,她低头看见,皱了皱眉,像是很嫌弃自己在正式场合吃东西。

可她还是吃了第二口。

“撑腰这个词,会让你难受。”她说。

我握着笔,没有否认。

“因为它把你说成没有主体性,把我说成你的外部资源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你现在要写的,不是它让你难受。你要写它在叙事上做了什么。”

我低声说:“把我的参与,说成靠你。”

“再具体。”

我看着白板。

“把学校正式流程里的材料整理、本人授权核验、公开查询,重新命名为林疏影给陈木撑腰。”我一字一句写下去,“作用是削弱陈木本人表达的可信度,同时把林疏影拖入舆论对立。”

林疏影看着那行字,半晌说:“可以。”

她离我很近。

近到我能听见她拆饭团包装纸的细小声音,也能闻到她护手霜里一点很淡的柑橘味。她的肩膀几乎碰到我的手臂,但没有真的碰上。

这半指距离,比碰到更让人心乱。

我强迫自己看白板。

成年人之间有些话,不说出来也在空气里。

比如我知道她在护着我。

比如她知道我想护着她。

比如我们都知道,对面那群人正在等着把这点东西写成“关系压力”。

所以谁都不能先乱。

吴老师咳了一声:“白板不是约会背景。”

王浩差点被口水呛住。

我耳根一下热了。

林疏影却很平静,只把饭团包装纸揉好丢进垃圾桶:“吴老师说得对。继续。”

她一平静,我反而更乱。

但手里的笔总算没有停。

那天晚上,我们没有得到什么惊天反转。

我只是把此前所有公开舆论内容按时间重新拆了一遍。哪一条使用了“资本”“撑腰”“小男生”“富姐带飞”,哪一条把学校流程说成私人关系,哪一条把不赴约说成怂,哪一条把赴约预案写成有人撑腰。

最后我在表格底部写:

这些公开文本不能证明存在统一舆情组操盘,但能说明针对陈木与林疏影关系的叙事攻击具有连续主题:关系化、被动化、资本化、情绪化。

周老师看完,说:“明天我把这份作为舆情文本梳理,给创新创业办公室和宣传部参考。陈木,你明早有课吗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王浩替我答:“有,C语言上机。老师上次已经记住他了。”

周老师看我。

我只好点头:“我先上课。”

林疏影把那只没戴回去的珍珠耳钉收进小盒子里,说:“先上课。”

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淡,却不像命令。

像把我从那扇没开灯的门前拉回校园。

第二天上午,C语言上机课在老实验楼二楼。

机房里的风扇声很大,旧键盘有几颗键帽已经被磨得发亮。老师让我们写一个简单的字符串统计程序,统计一段输入里每个单词出现的次数。

这题按理不难。

可我敲到“relationship pressure”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
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。

我脑子里又跳出“观察他和林疏影的关系压力”。

结果我把分隔符判断写错了。

程序把“relationship,”和“relationship”当成两个不同单词,输出结果乱成一团。老师巡视到我旁边,看了几秒,问:“陈木,你这个统计想说明什么?”

我脸一下热了:“我……没处理标点。”

“现实里的文本也有标点。”老师说,“你如果想统计词频,就要先想清楚清洗规则。不能看到长得像,就当成同一个词;也不能因为意思接近,就把不同上下文硬合并。”

我低头:“知道了。”

这句话又像是冲着昨天的白板来的。

不能看到长得像,就当成同一个词。

不能因为意思接近,就硬合并。

我把程序改了,先做小写转换,再处理常见标点,最后保留原句编号和原文。

上机课结束时,我没有拿到最快完成的分数。

相反,我因为第一次提交输出错误,被老师要求写一段说明:清洗规则会如何影响统计结果。

王浩拿着校园卡在门口等我,一边啃包子一边说:“恭喜,你的C语言也加入证据链宇宙。”

我接过他递来的豆浆:“闭嘴。”

“凶我没用。”他把另一个包子塞给我,“低权限早饭。林总托梦让我监督你吃。”

“她没托梦。”

“那就是她现实发消息了。”王浩把手机亮给我看。

林疏影发给他的只有一句:看着他吃点东西,别让他空腹去网络中心。

后面还跟了一张糯米的照片。

糯米趴在键盘上,爪子按着一个文档标题:《舆情文本相似措辞表》。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常温豆浆,杯壁上有水汽。

我看着照片,心口那股发紧的感觉松了一点,又很快紧回来。

因为她不是只在提醒我吃饭。

她也在自己继续工作。

我给她回消息:“你也吃。”

发完我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直接关心,不附加权限说明。”

过了半分钟,她回:“收到。直接接受,不附加观察成本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嘴角没忍住动了一下。

王浩在旁边啧了一声:“你俩现在聊天像在写合同,但又有点不清白。”

我差点把豆浆喷出来。

“别乱说。”

“我这是公开文本分析。”王浩一脸认真,“可说明内容:你笑了。不能证明内容:你俩谈恋爱。后续核验路径:继续围观。”

我抬脚想踹他,他抱着包子跑了。

中午我赶到网络信息中心时,周老师已经把昨晚的舆情文本梳理发给了创新创业办公室。吴老师让我先坐下,把C语言课上写错的清洗规则说明也拿出来看。

“你看。”吴老师指着我的代码,“标点处理不一致,会影响词频。舆情文本也一样。你昨天把‘撑腰’‘带飞’‘资本施压’归到关系化叙事,这可以作为分析角度,但不能说它们出自同一人。”

我点头:“所以要保留原文、时间和上下文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相似不是同源。”

吴老师嗯了一声:“这句记住。”

林疏影正好推门进来。

她换了件浅杏色针织短袖,外面搭薄外套,头发挽得比昨天松,耳边垂下一缕碎发。也许是刚从公司过来,鞋尖沾着一点灰,手里拎着两杯便利店咖啡和一袋茶叶蛋。

“相似不是同源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挺适合今天。”

我看向她。

她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吴老师桌上,另一杯自己拿着。茶叶蛋却放到我面前。

“你吃过了。”我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咖啡:“如果吃过饭,就不会买茶叶蛋给自己当午饭。”

林疏影挑了下眉:“现在会反向分析了?”

“直接关心。”我说,“你中午不能只喝咖啡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我的话说得太直,自己也愣了下。

林疏影看着我,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,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话转开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等会儿吃。”

她把茶叶蛋拿回去一颗,在桌沿轻轻磕了两下。蛋壳碎开的声音很轻,却让我莫名觉得这个午后没有完全被那些肮脏词语占满。

可这种安稳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。

周老师推门进来,脸色比上午更沉。

“创新创业办公室刚收到校园换换下午补交的说明。”他说,“他们承认宋启上传过单条文件,但解释为‘城北项目尽调样本误传’,称没有证据显示舆情组实际使用该文件。”

王浩一听就急了:“误传?单独筛一条,命名special_contact,上传到城北群,还叫误传?”

吴老师看了他一眼:“情绪先放旁边。”

周老师继续说:“重点不是这个。宣传部那边也同步了一份校园墙管理员补充留存。昨天晚上,也就是林氏法务摘要出来后不久,有人向校园墙投稿了一篇新文案,标题还没发出来,被管理员暂时压住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标题是什么?”

周老师看向我,又看向林疏影。

林疏影手里的茶叶蛋剥到一半,动作停住。

周老师念出那行字:

“富姐和她的样本男孩:东大校园换换风波背后的暧昧生意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住。

我听见王浩骂了一句。

很低,很难听。

周老师接着说:“管理员留存的投稿聊天里,投稿人还附了一句话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‘别急着发,等他俩今晚有没有单独见面。关系压力要有画面。’”

我坐在椅子上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窗外是东江大学中午的操场,社团招新的喇叭还在喊,三食堂方向飘来糖醋里脊的味道。

而那句“关系压力要有画面”,像一只新的镜头,已经悄悄对准了我和林疏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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