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绝地反击
2020年9月7日,星期一。
东江市的早高峰如期而至,整座城市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,在刺耳的鸣笛声和拥挤的车流中轰隆隆地开始运转。
东江大学男生宿舍楼下,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S450静静地停在路边。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质感,与周围停满的共享单车和破旧电瓶车格格不入。
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,猜测着又是哪个富二代或者大领导降临了这所老牌理工科高校。
陈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,胖子王浩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呼噜。陈木没有吵醒他,只是安静地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杰尼亚高定西装,将装有“深空”项目重构代码的笔记本电脑塞进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双肩包里。
西装的剪裁完美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,将他身上那股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青涩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而锐利的极客气质。
他走到楼下,迈巴赫的司机立刻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:“陈先生,林总让我来接您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木点点头,坐进车内。
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,隔绝了窗外的喧嚣。陈木将双肩包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。从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大学校园,到高楼林立、资本厮杀的CBD,物理距离只有十几公里,但阶层的跨度,却足以让无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黑色的烫金名片,以及那把银色的门禁钥匙。今天,他要用自己的双手,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,硬生生地撕开一道口子。
……
上午九点五十分,国金中心A座,星空创投四十五层。
一号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巨大的环形红木会议桌旁,坐着星空创投的七八位核心董事。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苦涩味和隐隐的火药味。
林疏影坐在主位上。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凌厉的黑色收腰西装,内搭真丝白衬衫,长发高高盘起,烈焰红唇,气场全开。然而,只有她自己知道,藏在会议桌下的双手,正紧紧地攥着。
坐在她对面的,是星空创投的元老级人物,赵董事。而赵董事身边,赫然坐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耀。
沈耀今天穿着一身高调的白色西装,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他靠在椅背上,把玩着手里的一支万宝龙钢笔,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“林总,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。”赵董事清了清嗓子,率先发难,“关于‘深空’AI大模型项目,董事会周末已经开过紧急碰头会。目前的情况非常不乐观。由于上游供应商突然断供,我们预订的三百张A100显卡全部被卡了脖子。没有算力,模型就无法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更致命的是,因为这个突发状况,几家原本有意向的跟投机构也全部撤资。项目现在的资金缺口高达两个亿。董事会的意见是,立刻冻结‘深空’项目,及时止损。”
林疏影冷冷地看着他:“赵董,‘深空’是星空创投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。现在冻结,前期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。至于供应商为什么突然断供,我想沈少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耀身上。
沈耀毫不避讳地笑了笑,摊开双手:“疏影,商场如战场,资源总是向更有实力的人倾斜。恒源资本最近也对AI赛道很感兴趣,所以稍微提高了一点报价,买断了亚太区这一批A100的现货。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。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:“不过,我们两家是世交。只要你愿意,恒源资本随时可以向‘深空’项目注资两个亿,并且把那三百张显卡原价转让给星空创投。”
“条件呢?”林疏影的声音冷若冰霜。
沈耀打了个响指,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,将一份烫金的文件夹推到林疏影面前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第一,恒源资本要‘深空’项目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;第二……”沈耀死死地盯着林疏影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作为两家深度绑定的诚意,下个月初八,我们订婚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几个保守派的董事互相对视了一眼,纷纷点头。在他们看来,牺牲林疏影的个人婚姻来换取项目的存活和两家资本的强强联合,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“林总,沈少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。”赵董事语重心长地劝道,“女孩子嘛,事业做得再大,最终也是要回归家庭的。沈家家大业大,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,何必在这里死撑着呢?”
林疏影看着那份订婚协议,突然觉得一阵反胃。她抬起头,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些平时对她阿谀奉承、关键时刻却急于将她卖个好价钱的董事们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林疏影冷冷地问。
“不签?”沈耀冷笑一声,“疏影,你别天真了。没有这笔钱和算力,‘深空’项目活不过下个星期。到时候项目破产,你作为第一责任人,董事会完全有权利罢免你的CEO职务。你连星空创投都保不住,拿什么跟我斗?”
“谁说我们需要两个亿的资金和三百张A100?”
林疏影突然笑了。那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,犹如冰山雪莲绽放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美容颜和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腕表,正好十点整。
“赵董,沈少,你们的算盘打得很精。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技术事实。”林疏影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耀,“‘深空’项目,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算力了。”
沈耀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:“不需要算力?林疏影,你是不是急疯了?大模型的训练就是个吞噬算力的无底洞,这是整个硅谷的共识!你以为你是谁?能打破物理定律吗?”
“她不能,但我能。”
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,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
陈木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杰尼亚西装,单肩背着一个洗旧的双肩包,大步走进了这间代表着东江市顶级财富权力的会议室。他的步伐稳健,眼神清澈而锐利,没有丝毫初入名利场的怯懦。
“你?”沈耀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玄武饭店晚宴上让他颜面扫地的穷学生。他猛地站起身,指着陈木怒喝道,“保安呢?谁放这个大一新生进来的!林疏影,你把星空创投的董事会当成什么了?过家家的游乐场吗!”
“他是我亲自任命的‘深空’项目首席架构师。”林疏影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瞬间压过了沈耀的咆哮,“他拥有出席这次技术决议的最高权限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首席架构师?一个大一新生?”赵董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,“林总,你这是在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!”
陈木没有理会周围的质疑和嘲讽。他径直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,放下双肩包,掏出那台风扇有些异响的旧笔记本电脑,熟练地插上HDMI线。
巨大的幕布上,瞬间投射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终端窗口和代码行。
“各位董事,我是陈木。”陈木转过身,面对着这群身价过亿的资本大佬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大学讲堂里做一次普通的期中汇报。
“沈少刚才说,大模型训练是吞噬算力的无底洞。这句话在传统的Transformer架构下是对的。因为传统的模型在训练时,会将所有的参数和梯度数据全部加载到显存中,导致显存占用呈指数级爆炸。”
陈木一边说着,一边敲击键盘,调出了一组对比数据图。
“但是,周末这两天,我对‘深空’的底层通信框架进行了彻底的重构。”陈木的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,“我用C++重写了内存分配器,绕过了Python的GIL全局解释器锁。同时,我引入了INT8动态量化算法和稀疏注意力机制(Sparse Attention)。”
坐在角落里的星空创投技术总监老李,原本也是一脸不屑,但当他听到“INT8动态量化”和“稀疏注意力机制”这两个词时,猛地坐直了身体,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代码逻辑。
“简单来说,”陈木看向沈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我把模型中那些不重要的、权重极低的神经元连接全部‘剪枝’了,并且将浮点数的精度进行了动态压缩。”
他重重地敲下回车键,运行了一个测试脚本。
幕布上,两组实时监控的进度条开始疯狂飙升。
“这是昨天深夜,我在本地集群上跑出的实测数据。”陈木指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数字,“在保证模型预测精度损失不超过0.1%的前提下,新架构将单节点的显存占用,从原本的80GB,硬生生压缩到了24GB!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陈木环视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“这意味着,我们不需要昂贵的A100显卡集群。市面上普通的消费级RTX 3090显卡,甚至是你们认为的‘废铜烂铁’,只要通过我的分布式调度算法组合起来,就能完成‘深空’的训练!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……”技术总监老李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。他快步冲到幕布前,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,贪婪地查看着那些底层日志输出。
“李总监,这数据是真的吗?”赵董事咽了口唾沫,紧张地问道。
老李转过头,看着林疏影,眼眶竟然有些发红:“林总……天才……这是真正的天才构想!逻辑完美闭环,内存溢出问题彻底解决!如果这个架构能申请专利,它的商业价值甚至超过了‘深空’项目本身!我们……我们得救了!”
轰!
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。刚才还逼着林疏影妥协的董事们,此刻一个个双眼放光,看着陈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。
“这不可能!”沈耀猛地一拍桌子,脸色铁青,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,“一个大一新生,怎么可能写出这种级别的底层架构?这一定是你们联合起来演的戏!数据是造假的!”
“沈少,技术是不会撒谎的。”陈木拔下U盘,冷冷地看着他,“如果你看不懂代码,可以花钱请几个真正懂行的专家来看看。哦,我忘了,你们恒源资本的AI团队,连个基本的联邦学习物理带宽瓶颈都搞不明白,估计也看不懂我写的C++底层指针。”
“你——!”沈耀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陈木的鼻子,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
“沈少,看来星空创投不需要恒源资本的两个亿了。”林疏影优雅地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,眼神中透着女王般的睥睨,“新架构下,项目的资金缺口只剩下不到六千万。这笔钱,我个人全资补上。至于那份订婚协议……”
林疏影拿起桌上的那份烫金文件,在沈耀杀人般的目光中,“嘶啦”一声,将其撕成了两半,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。
“带着你的傲慢,滚出我的会议室。”
沈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他死死地盯着林疏影,又转头死死地盯着陈木,仿佛要将这个破坏了他全盘计划的少年的脸刻在骨头里。
“好……很好。”沈耀咬牙切齿地冷笑起来,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,“林疏影,你以为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穷学生就能翻盘?在东江市,得罪了我们沈家,我保证你们的‘深空’项目连一个字节都卖不出去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一脚踹开会议室的大门,带着助理狼狈而愤怒地扬长而去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,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。赵董事更是第一个变脸,满脸堆笑地凑上来:“林总啊,我就说您眼光独到!这位陈木小兄弟,真是英雄出少年啊!咱们项目有救了!”
林疏影没有理会这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。她站起身,目光穿过人群,与站在投影仪旁的陈木在半空中交汇。
少年依然是那副平静而桀骜的模样,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,多了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与温情。
……
半小时后,董事会散场。
顶层总裁办公室内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。
林疏影脱下那件充满压迫感的黑色西装外套,只穿着白衬衫,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椅上。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,耗尽了她极大的精力。
陈木坐在她对面的客座上,正在慢条斯理地将电脑装回背包。
“刚才在会议室里,害怕吗?”林疏影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。
“怕什么?怕他们看不懂我的代码?”陈木挑了挑眉。
林疏影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理工男逻辑逗笑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陈木面前,微微俯下身。淡淡的冷香再次萦绕在陈木的鼻尖,他甚至能看清她白皙肌肤上细小的绒毛。
“陈木,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真诚,“你不仅救了‘深空’,也救了我。”
“我们是合伙人,林总。”陈木抬起头,直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,没有退缩,“百分之五的期权,我可是要看着它上市变现的。”
林疏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突然伸出手,像昨晚在玄关时那样,轻轻帮他理了理西装的领带。
“好,我们一起把它送上市。”
与此同时,一辆疾驰在东江大道上的黑色劳斯莱斯后座内。
沈耀面色阴鸷地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张局长吗?我是沈耀。对,有点小事想麻烦您。”沈耀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,“帮我查一个东江大学大一新生的底细,叫陈木。另外,跟国家专利局那边打个招呼,最近如果有人提交关于‘动态量化与稀疏注意力’的底层算法专利,立刻给我压下来!”
他挂断电话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猛地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。
“陈木……我要让你在东江市,死无葬身之地!”